吳易澄醫師

[復健] 退化性脊椎滑脫:走久腿麻要不要開刀,關鍵不在滑脫百分比

作者:吳易澄醫師 ·
醫學審閱:吳易澄醫師 · 最後審閱

一句話結論

退化性脊椎滑脫多為 Meyerding grade I 且進展緩慢,決定治療方向的是神經症狀與生活功能受限程度,不是影像上滑了幾個百分比。

直接回答

退化性脊椎滑脫是小面關節、椎間盤與韌帶退化造成的椎體位移,多在 50 歲以後出現,最常見在 L4-L5,沒有年輕人峽部型的骨裂。十年以上的追蹤顯示約三分之一的人滑脫幅度會增加,但症狀變化與滑脫進展並不相關,多數人維持在 grade I。第一線是規律運動,屈曲取向與核心穩定取向的效果相當。進入手術評估的常見起點是保守治療約三個月效果不彰、行走與生活明顯受限,或神經功能持續惡化,這個時間點是從大型試驗的收案條件推來的,不是指引硬性門檻。實際是否手術、要不要加做融合,仍需由脊椎專科依個別狀況評估。

退化性脊椎滑脫衛教主視覺:50 歲後的下背痛與走久腿麻,判斷關鍵在神經症狀而非滑脫百分比

門診裡最常見的一組對話是這樣的。病人拿著報告坐下來,上面寫著退化性滑脫、L4-L5、Meyerding I 度,然後問:骨頭滑掉了,是不是要趕快開刀固定起來?

另一種問法是反過來的:我走一段路腿就麻,坐下休息又好了,是不是椎間盤突出?

這兩個問題其實指向同一件事。滑脫這個詞聽起來很像結構失控,但在 50 歲以後的族群裡,它更接近一種慢性退化的結果,而不是一個急性事件。真正決定要不要處理、怎麼處理的,是神經症狀和生活功能受了多少影響,不是影像上那個百分比。

退化性滑脫和年輕人的滑脫不是同一回事

脊椎滑脫是上方椎體相對於下方椎體往前位移。常見的兩種類型機轉完全不同。

兩者的差別可以這樣分:

  • 峽部型滑脫(isthmic):出現在青少年與年輕運動員,和椎弓峽部的壓力性骨折或解離有關,好發在 L5-S1,可能持續進展到比較高的等級。
  • 退化性滑脫(degenerative,以下簡稱 DS):沒有峽部骨裂,神經弓是完整的。位移來自小面關節退化、椎間盤變薄、韌帶鬆弛,是整個穩定系統一起鬆掉的結果。

1975 年 Rosenberg 的病例研究指出,這種滑脫在四十歲以前沒有出現,而且位移幅度從未超過 30%。臨床上實際遇到的多半是 50 歲以後。

好發位置的集中程度很高:

  • L4-5 的發生率是鄰近節段的六到九倍(Rosenberg 1975)。
  • Herkowitz 與 Kurz 的 50 例中有 41 例(82%)在 L4-5。
  • Epstein 的 60 例中有 56 例(93.3%)在 L4-5。

所以臨床上看到 L4-5 以外的退化性滑脫,反而要多想一下其他可能。

誰會中:性別差距沒有想像中大

DS 在衛教文章裡常被寫成女性遠多於男性,倍數從三倍到六倍都有人寫。實際查文獻會發現這個說法要分族群談。

把幾個族群研究並排看就清楚了:

  • 哥本哈根(4,151 人):男 2.7%、女 8.4%,約 3.1 倍
  • Framingham 社區族群:退化性滑脫的男女比約 1 比 3
  • 日本和歌山(938 人,平均 67.3 歲):男 13.0%、女 17.1%,P=0.09 未達顯著。這份的判定標準是側位片滑脫達 5% 以上、沒有分型,所以數字比純 DS 的研究高。
  • 65 歲以上:MrOS 研究男性 31%、SOF 研究女性 29%,兩者幾乎一樣。這兩份用的都是前滑脫的影像切點、同樣沒有分型,嚴格說不能直接當成 DS 的盛行率。

西方族群落在三到四倍之間,日本族群則不顯著。更重要的是,在衛教文最相關的高齡層,男女數字其實差不多。所以在門診解釋時,我不會把性別當成重要的風險溝通重點。

症狀:走一段路腿麻,坐下就好

DS 的症狀大致分三組。

  • 軸向下背痛:站久、後仰時加重。
  • 神經性跛行(neurogenic claudication):走一段路之後小腿或大腿開始痠麻無力,停下來彎腰或坐下休息就會緩解。
  • 下肢放射痛:L4-5 滑脫時,行經該處的 L5 神經根在側隱窩比較容易受影響。

關於這三組症狀的診斷價值,有一件事值得講清楚:沒有任何單一徵象強到可以獨力確診或排除腰椎管狹窄。2020 年 Cook 等人的系統回顧納入 9 篇研究、統合樣本 36228 人,除了極少數例外,結論就是這句話。

比較有參考價值的數字來自 2010 年 Suri 等人發表在 JAMA 的系統回顧:

  • 神經性跛行:存在時陽性概似比 3.7(95% CI 2.9-4.8),不存在時陰性概似比 0.23(95% CI 0.17-0.31)。兩端都只是中等程度。
  • 前彎可以緩解:陽性概似比 6.4(95% CI 4.1-9.9),信賴區間相對窄,是單一徵象中比較有力的。
  • 綜合問卷分數低於七分:陰性概似比 0.10(95% CI 0.06-0.16),排除的效果比上面幾項單一徵象都強。但那是一整份量表的表現,不是單一問題。

推購物車比較不痛這個現象(shopping cart sign)在門診很好用,但要說明它的證據邊界。本文檢索只找到一篇研究用到這個詞,樣本 53 人,而且它並沒有被單獨報告敏感度或特異度,只以四項症狀組合的一部分出現。所以它是一條有用的線索,不是一個有量化準確度的測試。

還有一個常被誤傳的數字:走多遠算異常。本文檢索沒有找到任何診斷用的行走距離切點。行走距離在研究中是拿來追蹤療效的指標,不是拿來下診斷的門檻。所以我不會跟病人說走不到五百公尺就代表什麼,只會問走多遠開始不舒服、休息多久會好,然後跟他自己上個月比。

這些狀況要立刻就醫

以下情況不適用上面那套慢慢觀察的邏輯,需要盡快就醫評估:

  • 鞍狀區域麻木、解尿困難或大小便失禁,可能是馬尾症候群
  • 進行性的肌力下降,例如垂足、踮腳困難
  • 夜間痛合併不明原因體重下降,需要排除腫瘤
  • 發燒合併背痛,需要排除脊椎感染

會不會一直滑下去:十年以上的追蹤資料

這是門診最常被問的問題,而且有直接的長期資料可以回答。

Matsunaga 等人追蹤了 145 位未接受手術的 DS 病人,最短十年、最長十八年。這份研究有三個值得記住的發現:

  • 滑脫進展的比例是 34%,也就是約三分之一。
  • 症狀的變化與影像上的滑脫進展並沒有相關
  • 真正能預測神經功能惡化的是一開始就有沒有神經缺損:沒有基礎缺損的 110 人中,76%(84 人)十年後仍然沒有缺損;有神經症狀卻拒絕手術的 35 人中,83%(29 人)神經功能變差。

Matsunaga 更早的一份研究還觀察到一個現象:出現椎間盤變窄、骨刺形成、終板硬化這些變化的人,後續比較少再進展。退化到某個階段,那一節反而重新穩定下來。

進展的幅度也有限。MrOS 研究中 295 位高齡男性的滑脫幅度落在 5% 到 28% 之間,幾乎全部都是 Meyerding grade I。

至於百分比本身,有一份研究值得記住。同樣 62 位病人,坐姿測到的滑脫是 21%(標準差 7.4),站姿是 17.7%(標準差 8.2),兩者差異達統計顯著。既然數字本身會隨拍攝姿勢變動,就不適合拿某一個固定門檻當作決策依據。

Meyerding 分級(grade I 為 0 到 25%、grade II 為 25 到 50%、grade III 為 50 到 75%、grade IV 為 75 到 100%,超過 100% 另稱 grade V 或 spondyloptosis)出自 1932 年的文獻,至今仍是溝通的共同語言。但它描述的是位移程度,不是症狀嚴重度,兩者在 DS 身上關聯很弱。

保守治療:規律做比選哪一種重要

DS 的運動治療有一個對衛教很有幫助的研究,剛好回答了門診最常爭論的問題:到底要練核心穩定,還是做屈曲取向的伸展?

Nava-Bringas 等人 2021 年發表的隨機對照試驗是目前唯一針對退化性滑脫的頭對頭比較。92 位 50 歲以上的病人,追蹤六個月,四項指標全部沒有顯著差異:

  • 腰痛:平均差 0.56(95% CI -11.48 至 12.61)
  • 根性痛:-1.23(95% CI -14.11 至 11.64)
  • ODI 失能指標:-0.61(95% CI -6.92 至 5.69)
  • Roland-Morris:0.53(95% CI -1.69 至 2.76)

作者的結論是屈曲運動不劣於穩定訓練。

這份試驗採的是比較有效性的設計,四項指標的信賴區間都相當寬,嚴格說是分不出哪一種比較好,而不是證明兩者等效。但對衛教來說結論一樣好用:既然分不出高下,就不必為了選哪一套方法而焦慮。規律執行是臨床上的建議,不是這份試驗直接比較出來的結果。

深層核心訓練的經典研究是 O’Sullivan 等人 1997 年的試驗,44 位病人做十週深層腹肌與多裂肌訓練,疼痛與失能顯著改善並維持到三十個月。要注意這份研究的族群是峽部裂解相關的滑脫,不是老年退化性 DS,把結論外推過來時要保留。

至於運動方向,文獻的重心是偏向屈曲的。Comer 等人 2024 年的系統回顧納入 13 個試驗、23 種介入、1440 人,其中多數介入含屈曲或減少腰椎前凸的成分,伸展取向的直接對照則很少見。

這裡有兩個限制要一起講:這份回顧與下面幾份研究的族群是腰椎管狹窄與神經性跛行,不是單獨的退化性滑脫;而且介入常含屈曲成分並不等於已經證明屈曲優於伸展。外推到 DS 時要保留。

臨床觀察倒是一致的:DS 合併椎管狹窄的人站直或後仰比較不舒服,坐下、微彎腰、扶推車比較舒服。

有沒有人指導也有差別。Jacobi 等人的系統回顧納入 19 個 RCT、1432 人,指導式運動加上徒手治療優於自主運動,步行距離平均多 293.3 公尺(95% CI 61.7-524.9,證據品質低),背痛平均差 -1.1(95% CI -1.8 至 -0.4,證據品質中等)。

避免腰椎後仰是臨床經驗,不是實證

衛教文常寫 DS 要避開駱駝式、眼鏡蛇式這類後仰動作。我自己在門診也這樣建議。但這一條要誠實標示證據等級:本文檢索沒有找到隨機試驗或世代研究檢驗過避免後仰姿勢是否真的改變病人結果。

支持它的只有間接依據:生物力學模型(滑脫節段應力集中)、解剖推論(後仰使椎管與椎間孔變窄),加上前面提到的屈曲取向文獻。所以這是合理的臨床經驗,不是有實證背書的處方。

這一節可以收成三點:

  • 屈曲取向與核心穩定取向,目前分不出哪一種比較好,規律做比較重要。
  • 有指導的運動優於自己練,但多數證據來自腰椎管狹窄族群,外推到 DS 要保留。
  • 避開反覆後仰是臨床經驗與生物力學推論,不是實證處方。

低衝擊有氧在臨床上則是常見建議:游泳、固定式腳踏車、水中走路都能在不太增加腰椎負擔的情況下維持體能。

硬膜外類固醇注射:結果不如預期

這一項的證據品質很高,而且結論和多數人的期待不同。

Friedly 等人 2014 年發表在《新英格蘭醫學期刊》的雙盲多中心隨機試驗納入 400 人,比較硬膜外類固醇加局部麻醉劑與單用局部麻醉劑。結果是這樣:

  • 六週:失能指標校正後差異 -1.0(95% CI -2.1 至 0.1,P=0.07)、腿痛強度 -0.2(95% CI -0.8 至 0.4,P=0.48),兩者都未達統計顯著。
  • 十二個月:失能指標平均差 -0.4(P=0.55)、腿痛 0.1(P=0.75),後續接受手術的比例 16.8% 對 11.8%(P=0.22)。

作者的原文結論是:類固醇相較於單用局部麻醉劑只提供極小或沒有短期益處。

Ammendolia 等人 2022 年更新的系統回顧把這一項歸類為中等品質證據顯示無效,同一份回顧則認為徒手治療加運動的多模式介入短期有效(中等品質證據)。這份回顧針對的同樣是腰椎管狹窄合併神經性跛行的族群。

所以注射不是不能做,但它的定位應該是症狀嚴重時的輔助手段。要說明的是這份試驗測的是症狀與功能,不宜期待它帶來持久的功能改善或降低後續手術機率,至於會不會改變病程本身並不是它的終點。這一點在事前講清楚,比事後解釋為什麼沒效果好。

手術:SPORT 到底證明了什麼

SPORT(Spine Patient Outcomes Research Trial)的退化性滑脫組是這個題目最常被引用的研究,也最常被引用得不完整。

Weinstein 等人 2007 年發表的兩年結果納入隨機組 304 人與並行觀察組 303 人,收案條件是症狀至少十二週加上影像確認。實際接受治療的分析(as-treated)顯示手術組明顯較好:SF-36 身體疼痛分數差 18.1(95% CI 14.5-21.7)、身體功能分數差 18.3(95% CI 14.6-21.9)、ODI 失能指標差 -16.7(95% CI -19.5 至 -13.9)。

但這裡有一個必須一起講的限制:

  • 隨機分派的兩組在一年內出現雙向交叉,各約四成的人換到了另一組。
  • 依原始分派計算的意向治療分析並沒有達到統計顯著
  • 也就是說,那些漂亮的數字來自非隨機的比較,不是隨機化證據。

只引 18.1 這個數字而不提交叉,會讓手術的證據強度看起來比實際上高。

八年的長期追蹤由 Abdu 等人 2018 年發表,隨機組追蹤率 69%、觀察組 57%,三種融合術式之間沒有差異。

再手術的數字來自 Gerling 等人的子分析:406 人中有 91 人(22%)在八年內再次手術,大約每五個人有一個。在這 91 次再手術裡,28% 發生在第一年內、54% 在兩年內、70% 在四年內,也就是說多數集中在術後早期。原因以復發性狹窄或滑脫進展最多(45%),其次是併發症(36%)與新病灶(14%)。

至於手術評估的時機,這幾個試驗的收案條件本身就是實務上的參考:SPORT 要求症狀至少十二週,NORDSTEN-DS 要求保守治療無效。

所以臨床上以三個月為評估起點是合理的,不過這是從試驗設計推導出來的,不是指引明文規定的通用門檻。真正的判斷仍然是症狀持續、保守治療無效且功能受限,或神經功能惡化。

減壓還是融合:三個試驗說法不一致

如果決定手術,下一個問題是要不要在減壓之外加做融合固定。這一題目前沒有標準答案,而且不一致的程度值得如實告訴病人。

Försth 等人 2016 年的瑞典試驗納入 247 位 50 到 80 歲的病人,依術前是否合併退化性滑脫分層隨機,其中 135 人(55%)有滑脫。結果:

  • 兩年 ODI:融合組 27 對單純減壓組 24(P=0.24)。
  • 六分鐘步行距離:397 公尺對 405 公尺(P=0.72)。
  • 有無滑脫的次族群結果一致,五年時仍無差異。
  • 融合組住院 7.4 天對 4.1 天,手術時間、出血量與成本都較高。
  • 平均 6.5 年追蹤的再手術率幾乎相同(22% 對 21%)。

Austevoll 等人 2021 年的挪威 NORDSTEN-DS 是一個非劣性設計的多中心試驗,納入 267 人、平均 66 歲,單節滑脫至少 3 毫米。主要結果是 ODI 改善達 30% 以上的比例:單純減壓 71.4% 對融合 72.9%,差異 -1.4 個百分點(95% CI -12.2 至 9.4),達到非劣性標準。同一份兩年報告中,再手術率是單純減壓略高(12.5% 對 9.1%),這一點也要說。五年追蹤時 ODI 改善達標的比例兩組皆為 63%,非劣性維持。

第三個試驗方向相反。Ghogawala 等人 2016 年的 SLIP 試驗納入 66 人,平均 67 歲,八成為女性,grade I 滑脫。主要結果 SF-36 身體健康綜合分數在兩年時融合組 15.2 對單純減壓組 9.5,差異 5.7(95% CI 0.1-11.3,P=0.046),三年與四年時仍較佳。次要結果 ODI 則無顯著差異。累積再手術率為融合組 14% 對單純減壓組 34%。

三者放在一起看:兩個規模較大的試驗結論一致(沒有顯示加融合有額外的功能優勢),一個規模小很多的試驗結論相反,而且它的主要結果信賴區間下限只有 0.1,幾乎壓在顯著與不顯著的邊界上。目前的公允說法是尚未定論,而不是任何一方已經勝出。

動態不穩能不能拿來挑病人

臨床上常說融合要保留給有明顯動態不穩的人。這句話聽起來合理,但目前最直接的證據不支持它作為篩選準則。

Hellum 等人 2023 年針對 NORDSTEN 試驗做的預先計畫次族群分析,正是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而設計的。分析 205 人之後的結論是:沒有找到任何術前的臨床或影像變數會改變治療效果

換句話說,常用來挑選融合病人的那些條件,都無法辨識出誰會從融合獲益。整個世代中只有共病較少與術前腿痛較重這兩項預測較佳結果。

要注意不要把兩件事混在一起。確實有研究可以用影像預測滑脫節段是不是動態不穩,準確度也不錯,但那是在預測不穩這件事本身,不是預測融合有沒有用。

高齡、微創與術後的鄰近節段問題

年齡本身不是手術禁忌。上面三個融合試驗的年齡上限都到 80 歲,SLIP 與 Försth 收 50 到 80 歲,NORDSTEN 收 18 到 80 歲、平均 66 歲。

至於微創手術,有一個常見的說法需要修正:

  • 針對退化性滑脫的系統回顧確實顯示微創在手術時間、住院天數、出血量與殘餘背痛上較有優勢。
  • 但同一份分析明白寫著兩組的圍手術期併發症率相當,不是較低
  • 另一份納入 12 篇的分析顯示,65 歲以上接受微創經椎間孔腰椎椎體間融合的病人,主要併發症勝算比 2.15(95% CI 1.07-4.34)、次要併發症 2.20(95% CI 1.22-3.95)。

在這些納入研究中,高齡組的併發症勝算確實比較高。

所以正確的說法是:微創可以縮短手術時間與住院天數、減少出血,但不會降低圍手術期的併發症率,年齡的影響也不會因為換成微創而消失。

融合之後的鄰近節段問題有數字可以參考。Toivonen 等人追蹤 365 人平均 9.7 年,因鄰近節段病變再次手術的比例整體為 17.8%,其中退化性族群(含狹窄與滑脫)為 20.5%(95% CI 15.6-26.7%),峽部型只有 4.8%。另一份 740 人的長期分析以 Kaplan-Meier 估算十年累積再手術率,傳統開放式後路融合為 16.4%、微創經椎間孔融合為 6.1%(P=0.045)。

至於術後多久可以恢復日常、多久可以恢復運動,衛教圈流傳的三到六個月與六到十二個月這組數字,本文檢索沒有找到文獻依據。這是臨床上的常規安排,實際時程要看融合癒合狀況,由手術醫師個別判斷。

重量訓練這一題,目前沒有研究

門診常被問到滑脫還能不能練深蹲、硬舉。誠實的答案是:本文檢索沒有找到針對退化性滑脫族群的重量訓練安全性研究。

在沒有研究的情況下,我的臨床做法是:

  • 保持中立脊椎,循序漸進加重。
  • 避開讓腰椎反覆過度後仰的動作,例如大重量過頭推、仰臥起坐、Roman chair 後伸展。
  • 訓練後如果腿麻範圍變大、力氣變差,或隔天疼痛明顯增加,代表劑量或方向要調整。

這些是經驗,不是實證。開始前建議先讓醫師確認有沒有神經壓迫。

給病人的實務參考

  1. 記錄功能,不要盯著百分比。走多遠開始腿麻、休息多久緩解、一週有幾天影響睡眠,這些和上個月比較,比報告上的數字更能反映病情。滑脫百分比連拍攝姿勢都會影響。
  2. 運動的重點是規律,不是流派。屈曲取向和核心穩定取向在唯一的頭對頭試驗裡分不出高下,有人指導的效果比自己練好。與其糾結動作清單,不如固定排進每週行程。
  3. 手術與融合的決定要基於功能受限程度。神經功能持續惡化、行走與生活明顯受影響、保守治療約三個月沒有起色,才是進入手術評估的時機。要不要加做融合目前試驗結論不一致,值得和脊椎專科充分討論。

以上是一般醫學衛教資訊整理,依公開文獻撰寫,不是個別醫療建議,也不對治療效果做任何保證。每個人的滑脫程度、神經壓迫狀況與共病都不同,適不適合手術、該用哪一種術式,請親自就醫由醫師評估後決定。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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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答(FAQ)

滑脫了會不會越滑越嚴重?

十到十八年的追蹤研究顯示約三分之一的人滑脫幅度確實會增加,但同一份研究也發現症狀的變化和影像上的滑脫進展並沒有相關。真正能預測後續惡化的是一開始就有神經缺損,這群人有八成多在追蹤期間神經功能變差。另外滑脫百分比本身會隨姿勢改變,坐姿測到的數值比站姿高,所以不適合拿單一百分比當作判斷門檻。

我可以做深蹲、硬舉這類重量訓練嗎?

目前找不到針對退化性滑脫族群的重量訓練安全性研究,這一題只能靠臨床經驗回答。實務上多數人可以在保持中立脊椎、循序漸進加重的前提下訓練,避免大重量過頭推、仰臥起坐與 Roman chair 後伸展這類讓腰椎反覆過度後仰的動作。做完如果腿麻範圍變大或更無力,就要調整。開始前建議先由醫師確認有沒有神經壓迫。

SPORT 研究證明手術比較好,我是不是該早點開刀?

沒那麼直接。SPORT 亮眼的數字來自實際接受治療的分析,而隨機分派的兩組在一年內各有約四成的人換到另一組,用原始分派來算並沒有達到統計顯著。另外八年內約 22% 的人需要再次手術。所以手術確實對症狀明顯的人有幫助,但決策關鍵是生活功能受影響多少,而不是急著趁早開。

硬膜外類固醇注射有用嗎?

一個納入 400 人的雙盲隨機試驗比較了類固醇加局部麻醉劑與單用局部麻醉劑,六週時失能指標與腿痛強度都沒有達到統計顯著的差異,十二個月的追蹤也一樣。所以它可以當作症狀嚴重時的輔助選項,但不宜期待它改變病程。是否施打仍要由醫師依個別狀況判斷。

如果要開刀,是不是一定要加做融合固定?

目前三個隨機試驗結論並不一致。兩個規模較大的試驗(各約 250 人)沒有顯示加做融合帶來額外的功能優勢,其中 NORDSTEN 是在預設的非劣性界值下支持單純減壓不劣於融合;但另一個只有 66 人的試驗顯示融合組的生活品質分數較佳。傳統上會拿動態不穩當作加融合的理由,不過針對這個問題設計的次族群分析並沒有找到任何術前條件能預測誰會從融合獲益。這一題目前沒有標準答案,要由脊椎專科個別評估。

與本文部位相關的示範動作頁,依恢復分期整理,附動作圖解、劑量與注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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